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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是一個家7 只要你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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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是一個家7 只要你足夠

夜風穿過未名湖畔的柳枝, 帶起一陣涼霜。

鐘情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亭裏,手裏的綠色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電話響了三聲,被人在那頭迅速接起。

“情情, 是我。”

沈玉蘭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的語速有些快, 帶着一絲戰栗與興奮。

“媽, 慢慢說,你發現了什麽?”

“他今天帶了一個人回家,是公司以前的那個老會計,姓劉。”沈玉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達清晰起來, “他們兩個在書房裏喝了很多酒, 門沒關嚴。我端着醒酒湯過去的時候, 在門外聽到他們在吵架。劉會計說,外彙管理局那邊卡得太死,三千萬的資金如果這周內洗不到香港的那個離岸賬戶裏, 下個月初沈家那幾個老股東查賬, 公司的虧空就徹底兜不住了。”

聽到這裏, 鐘情的眼中閃過一陣精光。

狐貍終于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人在焦慮和恐慌的狀态下,最容易犯下致命的錯誤。

“情情, 重點不是這個。”沈玉蘭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吵完之後, 劉會計走了。夏建成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書房的沙發上睡着了。我進去給他蓋毯子的時候,發現他腳邊的公文包敞開着,裏面掉出來一個黑色的硬皮本。”

“我大着膽子翻開看了……情情, 那裏面全是他這幾年做假賬、把沈家資産轉移到一家名叫星輝投資的空殼公司裏的明細!每一筆資金的來路和去向,哪天轉的賬,轉給了誰,上面記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

鐘情握着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就是能把夏建成徹底釘死在職務侵占罪和挪用資金罪上的核心物證。在九十年代的商業犯罪中,這種手寫原始賬目,往往比任何財務報表都更有殺傷力。

“媽,聽好。”鐘情立刻打斷了沈玉蘭的激動,用最冷靜的語調說道,“那個賬本,你絕對不能拿走。”

電話那頭的沈玉蘭愣住了:“為什麽?這可是他犯罪的鐵證啊!我把它寄給你,警察不就能抓他了嗎?”

“如果賬本在這個節骨眼上丢失,夏建成明天一早醒來就會立刻發覺。他不僅會立刻終止所有的轉賬操作,銷毀其他關聯證據,更會對你産生懷疑。”鐘情在電話這頭,将局勢剖析得滴水不漏,“一個被逼上絕路的賭徒,發現自己唯一的底牌被枕邊人偷走,他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我們無法預估。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安全去冒險。”

“那……那該怎麽辦?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這證據再被他鎖回去吧?”沈玉蘭有些急了。

“不要慌。”鐘情的聲音安撫,“既然他喝醉了,你現在有足夠的時間。找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把賬本上記錄的那個香港離岸賬戶的賬號,開戶行名稱,以及星輝投資這家空殼公司的法人名字、轉賬金額最大的幾筆流水日期,一字不落地抄寫下來。”

“抄完之後,把賬本原封不動地放回他的公文包裏,位置要和原來一模一樣。然後把你抄寫的那張紙貼身藏好,明天早上裝作去菜市場買菜,在市區的郵政局,用挂號信把這張紙寄到我的學校。”

在這個年代,有了精确的離岸賬戶和資金流水節點,公安機關的經偵部門完全可以憑借這些線索,通過正規途徑向銀行申請調取交易記錄。

官方調取的流水,在法庭上就是鐵證如山,根本不需要沈玉蘭去冒着生命危險偷竊原本。

“好……好,我這就去抄。”沈玉蘭明白了女兒的良苦用心,她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挂斷電話,鐘情擡頭看向星空。

這張法網的最後一塊拼圖,即将落位。

……

此時的富杭市,夏家別墅的書房內。

沈玉蘭挂斷了書房桌上的分機電話,她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仿佛随時會蹦出嗓子眼。

沙發上,夏建成打着響亮的呼嚕,渾身散發着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煙草的惡臭。

沈玉蘭輕手輕腳地走到公文包前,拿起那個黑色的硬皮本。她的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但一想到遠在燕京的女兒,一想到父親一輩子的心血被這個禽獸糟蹋,一股力量從她的心底深處湧了出來。

她從抽屜裏翻出一張信紙,借着書房昏暗的臺燈光,快速地抄寫着那些數字和名字。

【彙豐銀行(香港分行),賬號:883-XXXX-XXXX,戶名:星輝海外投資有限公司……】

【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五日,轉出工程款兩百萬……】

每一筆賬目,都是從沈家身上割下來的肉,沈玉蘭一邊抄,一邊咬緊了牙關,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是沒有讓一滴水珠落在紙上。

十分鐘後,抄寫完畢。

她将信紙仔細折疊好,塞進內衣的夾層裏,然後将硬皮本按照原樣放回公文包的角落,甚至細心地将公文包的拉鏈停在了最初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關上了房門。

背靠着冰冷的走廊牆壁,沈玉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拳腳下哭泣的懦弱妻子,她是即将把施暴者送上審判臺的同盟軍。

……

三天後,燕京大學,法學院圖書館。

秋日的陽光明媚而通透,鐘情依然坐在那個靠窗的角落,面前擺放着一封剛剛從傳達室取回來的挂號信。

信封上,是沈玉蘭那略顯生澀卻一筆一劃寫得認認真真的字跡。

鐘情拆開信封,展開那張薄薄的信紙。上面密密麻麻的賬目信息、銀行賬號和海外空殼公司名稱,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在陽光下閃爍着法治的寒光。

有了這份線索,夏建成的經濟犯罪事實将再無遁形的可能。

鐘情從書包裏拿出幾張帶有紅色擡頭的方格信紙,拔下鋼筆筆帽。

她開始起草一份正式的《刑事控告書》。

這份控告書,她不打算寄給富杭市的基層公安局,夏建成在當地經營多年,人脈錯綜複雜,基層經偵很可能會受到各方勢力的乾擾。

她打算這份控告書,連同資金流向線索,分別郵寄給公安部經濟犯罪偵查局以及國家外彙管理局的反洗錢監控中心。

直達天聽。

在這個亞洲金融危機的敏感時期,中央對向境外非法轉移資産的行為處于零容忍的高壓态勢。

這樣一份指向明确,數額高達三千萬的跨國洗錢線索,一旦擺在最高監管部門的案頭,上面直接下達督辦指令,富杭市的任何保護傘都将如同螳臂當車。

鋼筆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鐘情寫完控告書的最後一行,準備将其裝入信封時。

對面的椅子被人輕輕拉開了。

鐘情擡起頭,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夏晚晚。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花枝招展的名牌連衣裙,而是換上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臉上的妝容很淡,眼底透着明顯的疲憊和烏青,顯然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

夏晚晚的手裏,抱着一本已經被翻得有些起毛邊的《華國婚姻法釋義》。

她站在桌邊,雙手死死地抱着那本書,仿佛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護身符。她看着鐘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帶着一絲畏懼和羞恥,遲遲開不了口。

鐘情放下手中的鋼筆,将那份控告書反扣在桌面上。

她沒有驅趕夏晚晚,也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那雙清明深邃的眼眸,依然靜靜地注視着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假千金。

“有事?”鐘情的聲音不帶一絲多餘的溫度。

夏晚晚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将那句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鐘情……不,姐姐。”夏晚晚的聲音微微發顫,帶着一種溺水者求救般的卑微,“我想問問你……如果,如果一個女孩子的監護人,為了公司的利益,強迫她嫁給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男人,用以換取商業注資。在法律上……這種行為,有辦法可以拒絕嗎?”

問出這句話後,夏晚晚難堪地低下了頭。

她覺得自己在鐘情面前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曾經她引以為傲的寵愛、她處心積慮維持的千金身份,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刃。她走投無路了,周揚那邊她已經明确拒絕,因為她終于明白,靠男人的憐憫活下去,只會淪為另一個悲慘的附屬品。

她翻遍了圖書館裏的法律書籍,但那些乾癟的法條對她來說太過晦澀,她找不到能夠解救自己的出路。在這個偌大的校園裏,她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人,竟然是這個被她傷害過的真千金。

鐘情看着夏晚晚那卑微而絕望的姿态,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在這一刻,原著中那個惡毒女配的影子在夏晚晚身上徹底剝落了。站在鐘情面前的,只是一個被父權社會逼到牆角、試圖尋找自救之路的可憐女孩。

雖然她的手段曾經卑劣,雖然她的虛榮曾經傷人,但當她選擇拿起法律書籍,而不是去爬上另一個男人的床時,她就已經邁出了自我救贖的第一步。

鐘情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伸手将夏晚晚抱在胸前的那本《婚姻法釋義》抽了出來。

“翻到第四條。”素白的手指着在書面上點了點,清冷的聲音響起。

夏晚晚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翻開書頁。

“《華國婚姻法》第四條規定。”鐘情說道,“結婚必須男女雙方完全自願,不許任何一方對他方加以強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乾涉。”

鐘情直視着夏晚晚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在我國法律體系中,婚姻自由是公民的基本人權。無論那個強迫你的人是你的親生父親、養父,還是所謂的家族長輩,只要違背了你本人的意願,這種逼婚行為在法律上就是絕對無效的。”

夏晚晚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是……可是我的戶口還在夏家,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出的。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會停掉我所有的經濟來源,甚至會把我趕出家門……我拿什麽去反抗他?”

這是九十年代無數女性面臨的現實困境,法律賦予了她們權利,但經濟的依附卻将她們死死地捆綁在所謂的家庭裏。

“夏晚晚,你要明白一個殘酷的事實。”

鐘情的身體微微前傾,直擊她內心的軟弱:“自由從來不是別人施舍的,而是需要付出代價去争取的。”

“如果你害怕失去現在的物質生活,那你只能乖乖地穿上婚紗,去給那個家暴男當沙袋,去換取夏建成的商業注資,這就是你軟弱的代價。”

“但如果你想堂堂正正地作為一個人活下去。”鐘情指了指桌子上的法典,“第一步,去教務處申請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切斷對夏建成的一切經濟依賴;第二步,如果他敢帶人來學校強行帶你走,或者對你進行人身限制,立刻撥打110。”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條的規定,以暴力乾涉他人婚姻自由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鐘情看着夏晚晚:“他敢逼婚,你就敢送他進看守所。只要你足夠硬氣,那些企圖拿捏你的所謂長輩,在國家機關面前,不過是一群紙老虎。”

夏晚晚呆呆地看着鐘情。

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翻開的書頁上。

二十年來,所有人都告訴她,女人要乖巧,要聽話,要找個好歸宿。

她甚至把自己的處境告訴了她的母親,可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的,“你已經這麽大了,你要學會忍受,女人這一生不就是這樣嗎?你要多為了你的弟弟着想。”

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原來她可以報警,原來她可以用法律去把那個高高在上的父親送進監獄,原來她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活下去。

“我……我懂了。”

她站直了身體,對着鐘情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鐘情。”夏晚晚沒有再叫姐姐,“以前在家裏,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對不起你和你媽媽,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以後,我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說完,夏晚晚抱緊了那本《婚姻法釋義》,轉過身,步履堅定地走出了圖書館。

看着她略顯單薄卻不再佝偻的背影,鐘情收回了目光。

鐘情将那份寫好的《刑事控告書》裝入牛皮紙信封,用膠水仔細封好。

……

三天後,一封挂號信靜靜地躺在了公安部經濟犯罪偵查局某位處長的辦公桌上。

與此同時,富杭市夏氏建材集團的董事長辦公室內,夏建成正對着電話那頭的榮鼎集團王總低聲下氣地賠着笑臉。

“王總,您放心,晚晚那邊我已經做通工作了。這周末我就安排她回富杭,跟王少爺先把訂婚宴辦了。那三億的資金,還請您多擔待,盡快打到我們賬上……”

就在夏建成滿臉堆笑、自以為度過危機的時刻。

砰——

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夏建成的秘書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渾身抖如篩糠。

在秘書的身後,走進來四名身穿制服,神色冷峻的公安乾警。為首的警官手裏拿着一張蓋着鮮紅公章的文件,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握着電話的夏建成。

“夏建成是吧?”

警官走上前,将那份文件“啪”地一聲展示在夏建成面前。

“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接到上級部委的重點督辦指令,現懷疑你涉嫌利用海外虛假貿易進行大規模的逃彙騙彙及職務侵占。這是傳喚證和搜查令。”

警官的聲音在寬大的辦公室內回蕩。

“現在,請你立刻配合我們,接受調查。公司所有的財務賬本、電腦硬盤,從現在起全部查封!”

夏建成手裏的電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聽筒裏還傳來王總疑惑的“喂喂”聲,但在夏建成的耳朵裏,卻變成了整個世界崩塌的轟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張蓋着國徽大印的搜查令,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老板椅上,面如死灰。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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